老陈和老赵是三十多年的邻居，两家院子只隔着一道一人高的青砖墙。墙是两家砌的，一家出了一半的钱。

早年间，两家人相处得很好。老陈家的儿子掉河里，是老赵一个跳下去；老赵媳妇生病，是老陈家开车连夜送医院。谁家做了好吃的，都要隔着墙递一碗过去。

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两家来往少了。

起因小得让人不好意思提——三年前夏天，老赵家那只芦花鸡，不知怎么飞过了墙，在老陈家刚翻好的菜地里刨了个底朝天。老陈媳妇心疼刚撒下的菜籽，隔着墙说了几句。老赵媳妇护短，回了几句。说着说着就难听了。

从此，墙还是那道墙，却好像高了三尺。两家人进出都绕着走，实在避不开了，也是各自别过脸去。墙头上除了偶尔落几只麻雀，再没别的东西传递。

今年春天，老陈在靠墙根的地方种了几棵丝瓜。瓜苗是他从集市上精挑细选的，说是新品种，结瓜多。老赵这边，靠墙种的是几垄韭菜，绿油油的，长势正好。

五月的雨水足，丝瓜藤长得疯，没几天就攀上了砖墙。老陈看着那绿油油的藤蔓往墙上爬，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他记得，从前老赵爱吃丝瓜炒鸡蛋。每年他家丝瓜一茬下来，总要摘几条嫩的递过去。

“爬过去也好，”老陈媳妇在背后说，“让他们看看咱家的瓜长得多好。”

藤蔓听不懂人的心思，只管向上、向旁边伸展。先是几根细须试探地搭上墙头，接着，主藤也攀了上去，叶子舒展开来，在夏日的风里轻轻摇晃。

有一天早晨，老陈在院子里，一抬头，愣住了——一根粗壮的丝瓜藤，不知何时已经翻过墙头，垂到老赵家那边。藤上还开着两朵娇嫩的黄花，在晨光里金灿灿的。

老陈的一反应是去拿竹竿，想把藤挑回来。可拿起竹竿，他又犹豫了。那藤已经在那边扎了根似的，硬扯回来，怕是要伤着。他举着竹竿，在墙边站了半天，终还是放下了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那根藤在老赵家那边越发茂盛起来，不仅开了更多的花，还结出了一个小指头粗细的小丝瓜。老陈每天都要偷偷往墙那边瞥几眼，看那小瓜长没长大。

他发现，老赵也在看。

好几次，他透过砖缝，看见老赵站在自家院子里，仰头看着那根越界的瓜藤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恼还是别的什么。但老赵始终没有动手把藤扯掉。

六月中旬，暴雨连下了三天。夜里，老陈被一声闷响惊醒。二天一早，他推开屋门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段隔墙，塌了一截。塌得不多，大约两三米宽，碎砖散落一地，雨水还在顺着断茬往下滴。

两家人几乎同时出现在院子里的重庆塑料挤出机设备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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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着那道缺口，他们面对面看见了彼此的全貌。老赵家的葡萄架比印象中茂密了许多，老陈家的枣树也高了一大截。两家院子都收拾得干净利落，隔热条PA66生产设备只是中间这道缺口，像一张咧开的嘴，有些突兀。

老陈看见，那根丝瓜藤正好垂在塌掉的位置旁边，藤上那个丝瓜已经长到巴掌长了，翠绿翠绿的，挂着雨珠。
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又迅速移开目光。老陈媳妇和老赵媳妇也出来了，四个中年人站在雨后的晨光里，一时间谁都没说话。

还是老陈先开了口，声音干巴巴的：“这墙……得修。”

老赵点点头：“嗯。”

“砖头还够吗？”老陈问。

“不够的话，我家还有些剩下的。”老赵说。

简单的对话后，又是沉默。修墙的事就这么定下了，可谁也没动。四个人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那道缺口，看着缺口边上的丝瓜藤。

突然，老赵家的小孙子跑了出来，三四岁的年纪，还不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。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翠绿的丝瓜，指着喊：“爷爷，瓜！瓜！”

小家伙从缺口处钻了过来，踮着脚要去够那个丝瓜。老陈下意识地伸手护了一下，怕孩子摔着。

“小宝，回来！”老赵媳妇喊道。

孩子够不着，转身抱住了老陈的腿，仰着小脸：“爷爷，摘瓜瓜。”

老陈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某处软了一下。他伸手，轻轻拧断了瓜蒂，把那个还带着雨珠的丝瓜放在孩子手里。

“给，拿回去炒鸡蛋吃。”

孩子抱着瓜，欢天喜地地跑回自家院子，献宝似的举给奶奶看。老赵媳妇接过瓜，摸了摸孙子的头，然后抬起头，看向老陈这边。

“这瓜……真嫩。”她终于说了一句。

“一茬的，嫩。”老陈媳妇接了话，“要是喜欢，藤上还有几个小的，过几天就能摘。”

话匣子一旦打开，就像开了闸的水。从丝瓜怎么种，说到今年的雨水，说到镇上新开的市，说到在外打工的孩子们……

太阳升高了，阳光照在塌掉的墙上，照在翠绿的丝瓜藤上，照在两家人终于不再回避的脸上。

“修墙吧，”老陈说，“趁着天好。”

“哎，”老赵应道，“我去搬砖。”

“我去和水泥。”

两家人忙活起来。男人们垒砖，女人们打下手，孩子在新砌的墙基边跑来跑去。说话声，笑声，砖块碰撞声，混在一起。

中午时分，墙修好了。新砌的部分还湿漉漉的，砖缝里的水泥需要几天才能干透。

老陈媳妇从屋里端出一盆洗好的水果，老赵媳妇则烙了一沓葱花饼。两家人就坐在院子里，围着临时支起的小桌，吃了一顿“伙饭”。

吃饭时，老陈看了眼那道新墙。忽然，他放下碗，起身走进屋里。出来时，手里拿着刚摘下来的嫩丝瓜。

阳光下，丝瓜鲜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
老赵看见了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起身回了趟屋。再出来时，手里端着碗，碗里是刚出锅的、金黄的葱花饼。

墙头上的丝瓜藤在微风里轻轻摇晃，新开的花朵上重庆塑料挤出机设备 ，一只蜜蜂正嗡嗡地忙着采蜜。